《攝類學》與《量論》的傳承背景簡介/洛桑蔣千

轉載自藏傳佛典Youtube頻道

提到《攝類學》 ,必定要提到古印度的陳那論師。

陳那論師(公元五、六世纪),乃古印度極具盛名的佛教學府那爛陀寺的智者,師承世親菩薩,在量學邏輯方面的成就甚至超越了世親。他廣閱群經,更難能可貴的是,他以驚人的智慧,觀察出釋迦牟尼佛於各處所說教法中的理路規則,並將這些義理系統化,著述了有關《量論》的佛教典籍。

曾求學於那爛陀寺的玄奘法師,在《大唐西域記》中記載到:「所行羅漢伽藍西南行二十餘里至孤山。山嶺有石窣堵波。陳那菩薩於此作因明論。陳那菩薩者。佛去世後承風染衣。智願廣大慧力深固。愍世無依思弘聖教以為因明之論。言深理廣。學者虛功難以成業。仍匿跡幽巖迻神寂定。觀述作之利害審文義之繁約。是時崖谷震響煙雲變釆。山神捧菩薩。高數百尺。唱如是言。昔佛世尊。善權導物以慈悲心說因明論。綜括妙理深究微言。如來寂滅大義泯絕。今者陳那菩薩福智悠遠。深達聖旨。因明之論。重弘茲日。」由此亦可知玄奘大師對陳那論師非常崇拜,亦可推知當時印度佛學家對陳那論師的尊崇。

在陳那的著作中,最著名的的是《集量論》,這是陳那將他自己許多零散的著作匯集之大成。此典籍不但在當時印度為因明開創了新的局面,在西藏佛教中也極受重視,由於該著作於在量理方面極具代表性,西藏的佛學家都慣稱之為《量經》。

爾後,此量理的傳承透過陳那菩薩的弟子自在軍論師,再傳到法稱論師(公元六、七世纪)而發揚光大。法稱論師極為聰慧,第一次跟自在軍論師學習時,程度就與自在軍旗鼓相當,第二次就遠遠的超越了自在軍,第三次教授法稱時,自在軍明顯地了解自己對陳那菩薩的觀點有所誤解,在理解上與法稱雖非雲泥之別,卻也有不小的懸殊。由於傳統上弟子不能直接指正老師的錯誤,自在軍心胸開闊地承認自己的論述有誤,並且授權法稱可將自己的見解作為他宗見來破斥。

之後,法稱造了有名的《七部量論》。其中,《釋量論》、《定量論》與《量理滴論》三部完整地敘述了八推理詞義,屬於軀幹。另外四部《因滴論》、《觀相屬論》、《成他相續論》與《諍理論》並無完整詮釋八推理詞義,只在專門的主題上闡述,則屬於如同四肢的支分。

在這七本著述中,《釋量論》在抉擇論述上最廣大詳盡,也是五部大論的其中之一。

之後,這許多有關於《量論》的著作從八、九世紀開始傳入西藏,著名的譯師如:瑪.善慧、俄.磊悲歇饒、俄.洛滇歇饒等不斷的藏譯與研究推廣,在量理方面的典籍,藏譯的數量遠超過漢譯,這對往後西藏佛教在《量論》方面的研究有重大的影響。更而甚之的是,於十二世紀,在量理上持有著俄.洛巔歇饒的傳承者,也就是桑浦寺的住持恰巴.卻己僧給(法獅子),開創了《攝類學》的體裁,為後代眾多學子開啟了學習《量論》的大門。

所謂《攝類學》的體裁,就是將《量論》中一些重要的主題攝集起來,分類為如:返體、因果、總別、相繫、現量、比量、應成、因相等等單元,以篇幅短小、簡易扼要的方式介紹,並以明確的辯經語言貫穿全文。在個別理解這些基礎概念後,學習《量論》的門檻將大為降低。這絕對是法獅子論師深思熟慮,為了利益更廣大的群眾而用心開創出來的。因為《量論》這門科目不但內容深奧、用字生澀、鍊句強硬,再加上當中不易讀懂的理路,如果直接趨入,不要說一般人,甚至一些佛法學者可能都不得其門而入。這並非誇大之詞,法稱論師當時寫出《七部量論》時,當時印度許多佛學家,也無法一窺其堂奧。法稱也曾在他的著作中感嘆,他所陳述的奧妙無人能懂,這些精華,也只能如川流回歸到大海一般,回流、融入到他自己身上。由於法獅子創立了《攝類學》的體裁,在高不可攀的《量論》高牆下架起了層層的墊腳石,使得後代廣大的僧眾及學者有機會踮足一望。

此後,眾所皆知的薩迦班智達貢嘎給稱、以及之後的宗喀巴大師、賈曹傑、克主傑、僧成等大師也對《量論》作了不少有名的注疏。宗大師更在學習《釋量論》時,對法稱論師的思考驚為天人,感動到淚如泉湧,生起了無比穩固的信心與定解。這也是宗大師每每在抉擇正理、闡述難題時,總是能去蕪存菁,闢出無誤思路的主要原因。

《量論》的學習,本以薩迦派為優,後來格魯派興起,更系統化的在三大寺等寺廟中廣大的傳承,三大寺各札倉也培養出一些通曉教理的祖師,在寺廟的學制中也不斷訓練出眾多通達理路的出家人。以三大寺的傳統而言,從前在西藏時,三大寺各札倉每年都會在冬季派出一群優秀的僧人前往藏地一處名為「絳」的地方,辯論《釋量論》,此法會又稱絳袞卻(絳冬季辯論會),為學習量學最重要的聚會。

在這些西藏僧人流亡印度後,此辯論會每年冬天則在南印的甘丹寺、色拉寺、哲蚌寺輪流舉辦,除了成千上萬的三大寺僧眾,也有其它教派的出家眾前來與會。最主要的學習教材就是賈曹傑所寫的《釋量論偈品疏.無倒顯明解脫道》,這應該是目前有關《釋量論》的注疏中,全世界最多人以辯經方式學習的量論教材。

在法獅子論師之後,《攝類學》在單元上逐漸有更細的分類與探討,目前已經有很多「攝類學」的教材。在格魯派中,早期就很著名的是《惹兌攝類學》,有些寺廟的《攝類學》教科書由於過於簡略,通常都還會參考《惹兌攝類學》的內容幫助學習。此外,近代最有名的《攝類學》著作大概就是本書《理路幻鑰》,也就是第十二、十三世達賴喇嘛的經教師鋪布究・強巴嘉措仁波切所著的《攝類學的建立——理路幻鑰》,本書的發展已極為成熟,在分類上幾乎囊括了《攝類學》中所有主題,篇幅也屬《攝類學》當中較廣的版本,內容非常清晰完善,是現今甘丹寺北頂寺札倉以及色拉寺伽札倉所使用的的正式教科書。

《量論》與《攝類學》,在西藏佛教世界中扮演著極重要的角色,寺廟中的僧眾一代一代努力地透過教學、辯經等方式,理路的傳承不但被保存,甚至還有更蓬勃的發展,此科目在西藏佛教中算是門顯學。

在漢傳佛教中,《續高僧傳》中記載到玄奘法師在印度學習的情形:「爾時四方翕集。乃有萬數。能論義者數千人。各擅雄辯咸稱克敵。先立行殿各容千人。安像陳供香花音樂。請奘昇座。即標舉論宗擅雄辯咸稱克敵。即標舉論宗命眾徵覈。竟十八日無敢問者。」玄奘法師在印度戒日王所設的辯經會上立宗十八日,無人能破,可知法師在量理方面的成就已屬巔峰。法師回國後,除了譯經大業,也將《量論》繼續傳承下去,其弟子窺基、慧沼與圓測在《量論》上也有不小的成就,不過經過幾代,傳承似乎就整個中斷。這可能就是如前所講的,《量論》的文字強硬難懂,又無如《攝類學》的基礎教科書,學習的門檻已高,再加上沒有組織僧團創造辯經的學習環境,培養大量的僧才,確保當中有人可以正確無誤地延續傳承,學習者若僅三三兩兩,也沒有撐起傳承的使命感,傳承極易斷絕,甚為可惜。

《量論》這個科目,必須傳承師長長期的引領問難,最好還有同儕互相學習切磋,方能了解是否已經融會貫通,是否有足夠能力無誤地將所學傳承下去,這些順緣幾乎都要長期仰賴寺院提供學習環境,且有相當數量且願全心投入學習的僧眾,才能保證有優秀的僧才可以擔負傳承的責任。否則,就算有大論譯本在手,若學習者都僅是抱著聽聽就好,傳承責任不在我的態度,師徒之間所相傳的學問很容易就會產生斷層,傳承斷絕也是遲早的事。

以藏傳出家眾延續傳承的例子來說,甘丹寺北頂札倉的老一輩僧眾,在五十年前左右從西藏流亡到印度時,僧團人數少得可憐,生活條件極為困苦,僧眾在一片未開發的森林中開始墾荒下田、在荒蕪中重建寺院。由於經書數量極少,學僧輪流借閱背誦,在嚴酷的條件下仍孜孜不倦地學習。他們如此努力的付出,原因在於他們確切地了解必須要透過培養廣大的僧團,創造良好的學習制度,傳承才能持續。在短短幾十年的努力下,北頂札倉的僧眾又恢復到兩千人左右,其他三大寺各札倉及流亡印度各教派的情形也都很十分類似,他們對傳承的無誤延續有很高的敏感度,所以極力在教法的傳承上做努力。這股使命感撐起了傳承的命脈,若往後量理之學有幸能在漢地廣大復興並延續傳承,過去的缺憾與成功的範例或許可以當作有志之士日後努力的方向及借鏡。

學習《量論》及《攝類學》這門科目,最好能夠發展一套抉斷問題的切磋模式,藏傳佛教就以辯經的模式在辯經場上培養出眾多優秀僧才,而《量論》及《攝類學》這類科目,光以講演或解說的方式,很難將其中的訣竅及關鍵難處深植在學習者心中。在藏傳的系統中,對量學有一定了解的人,無一不懂理路的思考,若要在漢傳中延續並發揚量理之學,辯經的學習將會是一大關鍵。

量理學在漢傳百廢待興,嚴格說來在漢地目前對此科目的學習還在萌芽階段,近一兩百年來,已陸續有些許的漢地僧眾及譯家,從藏傳寺廟中學習《量論》及《攝類學》後,透過翻譯或教學量學典籍,在這方面帶來了不小的鼓舞及曙光,也有一些藏系的法師嘗試將這塊領域的學習引入漢傳。現今除了有少數的出家眾,甚至也有些用心的在家眾,察覺其重要性,願意來到三大寺等各處,進入寺廟的大環境,透過藏語直接學習辯經,雖說都還是極微小的力量,但若努力的方向正確,逐漸有更多人能在辯經語言與義理上不斷有所突破,長時間來看必會有更多的成果出現。

※編按:原文中有部分藏文註釋,但是由於編者不諳藏文故略,有需要進一步了解者請參考紙本書籍《理路幻鑰•小理路•白紅顏色等的建立》。另外,由於網站上的文章用詞,部分與書籍有所出入,所以也依據書籍內容校定有差異的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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